《我與海》始於一個簡單的詰問:我應該去向哪裡?
創作者將自我置於山海、荒野與文明邊緣,以恆定的背影面對世界。畫面中的人物沒有五官,沒有表情,也沒有明確的身份;個體被縮小為環境中的一個坐標,一個沉默的符號。他站在那裡,面對海,也面對山林、迷霧、岩石、灘塗,以及人類文明曾經或正在留下的痕跡。
最初,這是一場關於個體與海的對話。
人站在海前,追問自己的去向、存在與困境。海始終沉默。它不知道問題的答案,人也不知道。但海以自身的存在容納了人的迷茫、孤獨與追尋。於是,容納本身,也許已經成為一種回答。
隨著創作持續進行,這場對話逐漸越過了個人經驗的邊界。
海不僅面對一個具體的人,也曾面對無數已經消失的人、時代與文明。千百年前的人曾站在海岸,今天的人仍然站在這裡;港口、堤壩、貨輪、城市與廢墟不斷出現,又終將在更漫長的時間中消失,而海依然潮起潮落。
於是,《我與海》開始追問另一個問題:當個體短暫的一生與文明漫長卻依然有限的時間,共同置於海的尺度面前,我們究竟意味著什麼?
在這樣的時間尺度中,人的一生短暫,文明同樣脆弱。我們修築堤岸,製造船隻,跨越海洋,在海岸留下垃圾、建築、戰爭與歷史的痕跡;我們試圖命名世界、改變世界,甚至征服世界。但最終,人類或許只是路過了。
海見證這一切,卻不作評價。
它曾面對古人,也面對今天的我們;也許在遙遠得無法想像的未來,當今天的人類文明早已消失,另一個文明中的某個個體,也會再次站在海邊,面對同樣的潮汐,提出與我們相似的問題。
因此,《我與海》中的「我」,逐漸不再只指向創作者自身。這個沒有面孔的背影可以是任何人,是一個具體的生命,也是整個人類在宏大世界中的縮影。而「海」也不再只是自然景觀,它成為一種更漫長的存在——沉默、包容,超越個體生命,也穿過文明的興衰。
系列以九幀影像構成:《入海》《草甸》《林中》《石徑》《岩脊》《迷霧》《灘塗》《堤岸》《框內》。人物始終佇立,世界始終遼闊。作品沒有試圖給出答案,而是在不同的自然與文明場域中,持續進行同一個發問。
我們從不同的岸出發,奔赴同一片海。
也許王朝會消失,城市會成為廢墟,文明留下的痕跡終將被時間磨平;也許幾億年以後,會有另一個文明中的個體站在海邊,拿起屬於他們那個時代的記錄機器,拍下一張他與海的合影。
而在那一刻,他所面對的,或許仍然是我們曾經面對的那片海。
《我與海》未完待續,等雪,等歲月。








